靈秀佳人史憬然

史憬然 (1881~1902) 廣東番禺人,史憬然在史堅如、史古愚兩位哥哥影響下加入興中會,為支持鄭士良發動惠州起義而變賣家產。1901年,史憬然在廣州染上霍亂,入住博濟醫學堂時同窗好友張竹君開設的禔福醫院就醫。張竹君對她看護備至,無奈史憬然病情過重,懷著對未竟事業的遺憾離開人世。

1986年電影國父傳中由劉家輝、李賽鳳分別飾演史堅如、史憬然兄妹

1986年電影國父傳中由劉家輝、李賽鳳分別飾演史堅如、史憬然兄妹

史憬然經常往來港穗間為興中會作聯絡工作,她人長得漂亮,風姿綽約,又錦心繡口,善解人意,頗有見識,已達而立之年的陳少白萌生愛意,只是陳少白自忖年齡大她許多,因此不敢輕易表白。今次見她病得不輕,病態哀容,引得陳少白憐愛無比,衝動下就將心事無意說了出來。史憬然聰明靈秀的人,早知道陳少白對已有意,但因他故,雖則感激,卻不能接受,所以毅然抱病回了廣州。而史憬然不幸突染霍亂去世,其家人葬之于廣州東郊。陳少白先生聞此噩耗,悲痛萬分,深感史憬然積極襄助革命,可是壯志未酬身先死,因而為她撰銘勒碑,以表彰之。銘曰:

雄心脈脈!寒碑三尺,後死鬚眉,爾塋爾宅。國魂欲複,哲人不歸,吾族所悲!異族所期。玉已含山,海難為水’蹇蹇此躬,悠悠知己。天蒼兮地黃,春露兮秋霜,醜虜兮未滅,何以慰吾之國殤!生一千八百八十一年辛已,終一千九百零二年壬寅,得年二十二。

陳少白是個癡情人,後來只納偏房,沒有再娶繼室。

在下面這段史堅如兩番刺德壽故事中有形細描述陳少白與史憬然的感情

政治暗殺是暴力革命的特殊表達方式。清末的政治暗殺,不是從革命黨人開始的。1870年發生的張文祥刺馬案,堪稱晚清最為著名的政治暗殺案。但清末革命黨人的暗殺,已經不是個人之間的恩怨仇殺,也不是政治勢力間的權謀角鬥,而是以革命的名義進行的正義的反清鬥爭。

清末革命黨人的暗殺風潮,是從1900年史堅如刺殺兩廣總督德壽開始的。爆炸總督衙門,謀刺德壽,是辛亥革命時期革命黨人組織的第一次暗殺行動。這次暗殺事件發生的第二天,一位體弱多病、舉止文靜的年輕後生被清廷爪牙捕獲。

他,就是謀刺兩廣總督德壽的革命党人史堅如。

史堅如(1879—1900),原名文緯,字經如,後改為堅如,原籍浙江紹興,1879年出生於廣東番禺一個官僚家庭,相傳為明末抗清殉國的民族英雄史可法的後裔。他的曾祖父史善長,祖父史澄,父親史悠乾,均以讀書而致仕,家庭較為富足。

6歲時,他的父親病逝,由母親撫養成人。其母端嚴靜默,賢而知書,常鼓勵他們兄弟姐妹好好讀書,知書達理,繼承詩書人家的傳統。其兄古愚,其妹憬然,發憤向學。

史堅如自幼體弱多病,默寡言笑,顯得不太合群。他稍長入私塾讀書,不喜歡八股文章,卻喜讀史書,善作書畫,尤好研究古今成敗的原因和中外兵家戰略,用了很大精力研究西政、西藝、兵法、輿地諸學等所謂西洋新學。

常言道,幼而孤者,不成精神病人,就為奇士雄才。史堅如年幼之時已顯露出奇士潛質。史堅如面目清秀,膽子豪放,性格剛烈,做事堅毅。雖貌似文弱書生,卻暗藏激昂壯懷。他深慕中國歷史上轟轟烈烈的英雄所為,崇拜歷史上的英雄豪傑,憂國憐民,疾惡如仇。

甲午戰爭後,清政府喪權辱國,與日本簽訂了屈辱的《馬關條約》。年僅16歲的史堅如聞訊,悲憤異常。他與友人議論時局,說道:“大廈覆矣,誰屍其咎?某血性男子,乃肯戴民賊以取亡乎?吾將行吾志矣。”他認為,“民主為天下公理,君主專制必不能治。”

他對同學們大聲疾呼:“今日中國,恰似千年破屋,敗壞至極,不可收拾。不盡毀而更新之,不能救中國!”

從此時起,史堅如忽忽如狂,終日走馬習武,甚至延請日本武士教他擊劍,以增強體魄。史堅如雖然生長在一個鐘鼎榮華的官僚家庭,但面對日益加深的民族危機,毅然不做膏粱子弟,逐漸萌發了救國救民的反抗意識。

1898年戊戌變法失敗,譚嗣同等人被殺消息傳來,史堅如更加悲憤,深感清廷昏庸無望,進而燃起了對滿洲貴族的強烈仇恨,革命思想由此而生。他大罵發動戊戌政變的慈禧太后道:此老婦真是可殺!遂聯絡好友,準備大舉起事。

不久,史堅如進入美國人所開的廣州格致書院讀書。在這所傳授西學為主的教會學校中,他受到西學的啟蒙和薰染。他接受了物理、化學、天文、地理、數學等近代科學知識,並結識了許多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熱血青年。他們以革命、流血、救世之說相策勵,深感“吾道不孤,吾志可行”。

正是在格致書院時,史堅如瞭解了孫中山的革命學說,堅定了投身革命的信念。

史堅如雖年幼喪父,其家卻是當地富室,田產房屋很多。為了贊助革命,史堅如想以低價盡售家中土地房屋。最終,卻因價錢過低而無人問津。對此,鄉鄰們竊議:史家根本不缺錢,如此低價售賣產業,難道其中有詐!居然沒有人敢購買。

1899年,史堅如和兄妹勸說其母離開廣東遷往澳門,並變賣了部分家產,用以資助、交結各方會黨及革命人士。他奔走於江南各地,四處聯絡,“不數月間,自珠江以至長江一帶的會黨首領,幾乎陌不相識”。他的同學胡心泉此時還有意繼續回廣州格致書院讀書,史堅如厲聲勸道:“國事急矣!安尚有時日待你畢業?今日吾輩唯有犧牲為國做破壞工作,將來建設可待他人。”

胡心泉被其感動,追隨史堅如四處進行革命活動。

1899年,史堅如在廣州結識了“東亞同文會”廣東支會的負責人、日本人高橋謙。兩人一見如故,歡談良久。通過高橋謙,史堅如獲悉了孫中山等人在海外的革命活動,就欲東渡日本,拜會孫中山。1899年9月,史堅如還認識了日本浪人宮崎滔天,證實了孫中山在日本進行革命活動的情況,更堅定了赴日的決心。

史堅如怕母親和哥哥阻攔,便動員宮崎滔天出面勸說,以赴日留學為名,瞞住家庭,積極籌畫赴日事宜。

宮崎滔天(1871—1922),本名宮崎寅藏,是一位畢生支持中國革命事業的日本浪人。他早年就學於東京專門學校(今早稻田大學)英語科。1892年,他第一次西渡中國,被友人日下部正一騙去旅費,困於上海囊中羞澀,遂作罷回國。1897年5月,他結識了革命黨人陳少白,隨後到香港、澳門等地,得知孫中山抵日,立即回到日本東京,與孫中山會面。他傾心於孫中山的革命計畫,決心支持其革命活動。隨後,他將孫中山介紹給犬養毅,並常伴在孫中山左右,參與到中國革命之中。

1899年9月,宮崎滔天參與促成哥老會、三合會和興中會之間的合作,在香港結識未滿20歲的史堅如,非常驚歎其革命理論與決心,動員他赴日本會見孫中山,商討反滿革命計畫。在赴日本之前,史堅如先到了香港,會見了“革命四大寇”之一的陳少白。

陳少白(l869—1934),原名聞韶,號夔石,廣東江門市海鎮南華裡人。他6歲入私塾,天資聰敏,勤勉好學,習字、念書、學寫詩文,均是同窗中的佼佼者。1888年,美國教會哈巴牧師開辦的廣州格致書院開始招生,陳少白第一個報考,並被錄取入學。讀書期間,他的三叔陳麥南常攜多種西文譯本給他閱讀。陳少白從中看到世界局勢的變化,並接受了西方先進思想的啟蒙。他常與人說:“革命思想,多得於季父。”21歲時,他進入香港西醫書院讀書,與孫中山、尢列和楊鶴齡被稱為“四大寇”,共同從事革命活動。

1895年,陳少白加入孫中山創立的興中會,參與在香港創設興中會總部,研究攻取廣州計畫。廣州起義失敗後,他輾轉英、日、新加坡、越南和香港、澳門等地,宣傳革命,籌措經費,輔助孫中山進行革命活動。

陳少白在香港見到史堅如後,為史堅如的革命熱情所感動,立即介紹他加入了興中會。史堅如誓以身殉反清革命,成為一名民主革命的先驅戰士。他認為,“要想實現所謂真正的改良,只有用鮮血來洗滌人心一個辦法”,決心追隨孫中山以實現革命大志。陳少白建議他到長江流域遊歷,見見世面,然後再去日本見孫中山。

史堅如接受了陳少白的建議,先到上海、湖北等地遊歷,與同志暢議天下形勢,為日後的起事做精神和物質準備。

1899年底,宮崎滔天、陳少白與史堅如轉道上海,以留學為名東渡日本,到東京會見革命黨領袖孫中山先生。

孫中山(1866—1925),乳名帝象,名文,字德明,號日新,後改逸仙;在日本從事革命活動時化名中山樵,廣東香山(中山市)翠亨村人。他自幼嚮往太平天國的革命事業,曾以“洪秀全第二”自稱。1879年,孫中山隨母赴檀香山。當時他的長兄孫眉為該地華僑資本家,資助孫中山先後在檀香山、廣州、香港等地比較系統地接受西方式的近代教育。1884年的中法戰爭,激起了孫中山挽救民族危亡的愛國熱情。他目睹清政府的賣國、專制和腐敗,開始產生反清革命思想,經常發表反清言論,同時與早期的改良主義者何啟、鄭觀應等有所交往。1886年,他自中央書院畢業後入美基督教長老會在廣州開辦的博濟醫院附設醫校,次年轉到香港西醫書院繼續深造。在香港讀書期間,他經常往來於廣州、澳門和香港等地,廣泛結交朋友,探索救國救民的真理。他與陳少白、尤列、楊鶴齡經常“商談造反覆滿,興高采烈”,被人稱為“四大寇”。

1892年,孫中山畢業於香港西醫書院,隨後在澳門、廣州等地一面行醫,一面聯絡有志之士,準備創立革命團體。1894年,孫中山上書李鴻章,提出“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的改革主張,但未被接受。

1894年11月,孫中山從上海再次赴檀香山,創建了第一個資產階級反清革命團體興中會,以“驅除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眾政府”為誓詞。次年2月,他聯合香港愛國知識份子的組織輔仁文社,建立香港興中會。同年10月,興中會密謀在廣州起義,事泄失敗,孫中山被迫亡命海外。1896年10月,在英國倫敦曾被清公使館誘捕,經英國友人營救脫險。此後,孫中山詳細考察歐美各國的經濟政治狀況,研究了多種流派的政治學說,並與歐美各國進步人士接觸,初步形成了三民主義思想。1897年,孫中山由英國經加拿大轉赴日本,結交了宮崎滔天、犬養毅等朝野人士,宣傳革命思想,聯絡各地反清志士。

史堅如與孫中山在日本會面後,一見傾心,相談甚歡,前後暢談了十多天。他們有時談得興趣高昂,就從白天一直談到深夜。在孫中山勸說下,史堅如放棄了在日本留學的計畫,回國策劃反清革命。史堅如慷慨地說:“天下多事,不是我輩安坐的時候!”便與孫中山握手告別,奉孫中山之命從日本回國,負責聯絡長江一帶會黨。

對於這位翩翩美少年,孫中山嗟訝不已。他認定史堅如是一位“命世之英才”。

1900年春,史堅如衝破母親的阻攔,離開澳門到香港,協助陳少白創辦《中國日報》,在理論上大力宣傳反清革命,將中國日報社變成了策劃反清武裝起義的大本營。

1900年夏秋間,清政府利用義和團,實行愚昧的排外政策,結果引起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慈禧攜光緒帝逃往西安,北方陷入無政府狀態。保皇黨利用唐才常的勢力,謀在長江流域起兵勤王,中部各省也風聲鶴唳。孫中山決定乘此機會,在廣東惠州發動起義。

1900年7月17日,孫中山乘法國輪船“煙狄斯號”到香港,因香港政府對孫中山驅逐五年令未到期,不准他登岸。這樣,孫中山便召集鄭士良、陳少白、史堅如、李紀堂等人在船上商議再舉起義的計畫。

孫中山決定利用義和團運動之特定時機,命鄭士良等人往惠州聯絡會黨準備發動武裝起義,得手後向福建沿海進軍;孫中山坐鎮臺灣供給餉械;楊衢雲和陳少白留香港接應;史堅如和鄧蔭南到廣州部署起義,其目的不是奪取廣州,而是想在惠州起義時牽制清軍,並組織暗殺清廷在廣州的軍政大員,以資策應。

史堅如接受孫中山的命令之後,立即動身來到廣州。他親自前往東、西、北三江,聯絡當地綠林會黨首領區新、馬王海等部,還策反了防營漢旗練達成部,共彙集各路人馬數千人,擬訂了攻打廣州的日期。

為了籌集武裝起義所需經費,史堅如四出張羅,所得無幾,難濟於事。於是,他和哥哥史古愚“擬盡售三萬金之家產,以充軍費”,但因戰亂兵荒,只賣出了一所房子,獲得現金3000元,起義所需款項仍然未能籌集夠。加上孫中山原來約定提供給廣州方面的軍械未能按時運到,原定的廣州起義計畫被迫延期。

正當史堅如在廣州緊張籌備起義之時,鄭士良負責的惠州方面首先發難。

鄭士良(1863—1901),號弼臣,廣東歸善(今惠陽縣)人。少有大志,跟隨鄉中父老習武,結識不少會黨人物。青年時至廣州入德國傳教士所辦禮賢學校就讀。1886年入廣州博濟醫院學醫,與孫中山同學,對其革命主張十分折服,向孫中山表示自己是會黨中人,日後可發動會黨參加反清起義。1893年,他與孫中山等人參加了在廣州南園廣雅抗風軒的聚會,議論組建以“驅除韃虜、恢復華夏”為宗旨的團體。1895年,他從澳門赴香港協助孫中山建立興中會總部。廣州起義計畫失敗後,他與孫等東渡日本,不久又奉孫中山之命回國聯絡會黨。1899年參與組建興漢會,推舉孫中山為會長。

1900年,鄭士良奉孫中山之命,到廣東惠州發動起義。他選擇廣東惠州歸善縣三洲田作為根據地,準備起義。三洲田是會黨嘯聚之區,三合會深入于周圍農村之中,集中了600名精壯骨幹,但因武器彈藥不足,軍糧又日漸匱缺,只好將所部分散,僅留80人守大寨。可是風聲已傳出,兩廣總督德壽派兵對三洲田進行包圍,鄭土良急電孫中山請速接濟。孫中山複電稱,籌備未竣,暫時解散。鄭士良再電孫中山,仍請設法迅速接濟彈藥。孫中山再複電:“若能突出,可直越廈門,至此即有接濟。”

此時,清軍已經逼近三洲田,鄭士良被迫率眾提前發動起義。

10月6日晚,黃福率80人夜襲清軍,斬獲40人,生擒30餘人,初戰告捷。黃福擬于天明時乘勝追擊,但鄭士良按照孫中山的命令全軍改道,往廈門前進,並接替黃福的指揮職務。15日,起義軍攻佔平山,奪得大批槍支彈藥,同時,梁慕光等也在博羅回應,千餘人直撲博羅城。17日,起義軍在永湖與清軍再戰告捷,20日,在崩岡墟又告捷,人馬擴大到2萬多人。

孫中山一面致電宮崎滔天,令其將向菲律賓借定的槍支速運往惠州;一面與日本臺灣總督兒玉源太郎接洽,請協助供應武器彈藥。但是,日本新任首相伊藤博文禁止臺灣總督幫助革命黨人,兒玉源太郎奉命扣押了革命黨人存貯在臺灣的軍火。這樣,孫中山沒有武器接濟起義軍,起義軍缺乏槍支彈藥,陷入危境。

鄭士良率領的起義軍終因彈盡糧絕,無法行動,被迫解散。鄭士良、黃福、梁慕光、黃耀廷等數百人,先後抵達香港。

惠州起義雖然失敗,但給革命黨人以極大的鼓勵。孫中山後來回憶道:“廣州、惠州兩次起義,差若天淵,吾人睹此情形,心中快慰,不可言狀,知國人之迷夢已有漸醒之兆。加以八國聯軍之破北京,清後、帝出走,議和賠款四萬萬兩,而後,則清廷之威信已掃地無餘,而人民之生計從此日蹙,國勢危急,岌岌不可終日。有志之士,多起救國之思,而革命風潮自此萌芽矣。”

再回頭來說廣州方面。

兩廣總督德壽聞知鄭士良發動惠州起義,非常驚慌。他急忙調派大隊清軍前去彈壓,鄭士良的惠州起義軍處境危急,最終失敗。但在起義軍與清軍進行激戰之時,在廣州負責策應任務的史堅如等人並沒有停止革命活動。為了打亂清軍的部署,瓦解清軍軍心,鼓舞革命黨人與起義軍的士氣,他們力圖在廣州舉事回應,但苦於軍械缺乏、準備不足,屢不成事。為此,史堅如提議暗殺清廷在廣州的三位軍政大員,然後再聯合會黨趁亂攻佔廣州,以此來接應惠州起義。

史堅如對革命黨人鄧蔭南說:“如果殺了粵之渠魁,廣州必亂,其中樞無主,我師必寬,各路起義部隊必然得心應手。粵省一定,即可出師北向。”

史堅如的暗殺計畫,得到了鄧蔭南的贊同與支援。

鄧蔭南(1846-1923),原名松盛,字有相、蔭南,排行三,又稱鄧三,廣東開平人,開平公學堂及檀香山華文學院肄業。他早年到檀香山謀生,後經營農場和蔗園,成為當地的富商。他性情慷慨,樂於助人,深得華僑和當地土人敬重,與孫中山的哥哥孫眉交往甚密。1894年與孫中山見面後,就加入興中會,被推為值理。次年,他變賣家財充革命經費,回國參與籌畫廣州起義。失敗後,他避居澳門。1898年,他與宮崎寅藏等人在廣州設立東亞同文會,作為繼續開展革命活動的掩護,並籌措款項,協助陳少白在香港創辦《中國日報》,宣傳反清革命。1900年,鄧蔭南與史堅如在廣州策應惠州起義,被委為廣州方面民軍總司令。

鄧蔭南與史堅如等人決定:黃福負責去炸廣州將軍衙門,李植生去炸陸軍提督鄭潤材,史堅如親自去炸兩廣總督德壽。這三大員是清政府在廣州的三個最高軍事負責人,而兩廣總督德壽顯然最為重要。因此,史堅如暗殺德壽的任務,就顯得特別艱巨。

兩廣總督德壽,原為廣東巡撫,因為兩廣總督李鴻章北上,他署理兩廣總督兼任廣東巡撫,是廣東地方的頭號軍政人物。德壽署理兩廣總督後,覺得廣東巡撫衙門的警衛和圍牆比兩廣總督署可靠,所以仍舊住在廣東巡撫衙門後面的官邸裡,並沒有搬到兩廣總督署去住,而且在巡撫衙門加強了警戒。由於廣東巡撫衙門戒備森嚴,史堅如等革命黨人很難下手。

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党人在惠州一帶發動武裝起義,廣州城裡已是風聲鶴唳,人心動搖。德壽知道自己是革命黨人暗殺的首要目標,如驚弓之鳥,深居簡出,故在巡撫衙門住所附近,更加強了警戒,真可謂戒備森嚴。即便是德壽離開巡撫衙門的時候,也加派了許多隨從和護衛進行保護,革命黨人要想向他投彈或者開槍行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起初,史堅如從香港秘密購置了29箱炸藥(每箱50磅),以備同時爆炸廣東巡撫衙門、廣州將軍衙門和桂香街安勇大營之用。但貯藏炸藥的秘密據點不幸被清軍官兵查獲,遂使同時爆炸的計畫落空。

但史堅如並不氣餒,一方面重新購置炸藥,另一方面勘察廣東巡撫衙門地形,尋找刺殺機會。史堅如、練達成、宋少東等人親自來到巡撫衙門周圍,勘察地形。

德壽居住的巡撫衙門後園圍牆外,是一條小巷,叫後樓房巷。史堅如發現,在巷子的北邊有一排民房,如果從房子裡挖地道,直通巡撫衙門後園德壽住宅,然後乘夜晚德壽熟睡之際,用炸藥即可將其送上西天。

他們認真勘察了督署的地形後,決定用爆炸的方法炸毀巡撫衙門。史堅如將低價賣出的部分家產所換得的3000元,從香港再次購得烈性炸藥二百多磅。然後,他以朋友宋少東夫婦的名義,在廣東都督署的後花園附近租了一間民宅。

10月23日,史堅如、蘇焯南、宋少東夫婦等幾位同志搬入租賃的民宅,並於當晚悄悄地用轎子將炸藥運送到租賃的房子裡。用遠視測量法測好了德壽的臥室方位和大致距離後,史堅如讓宋少東夫婦出去,住到另外一處地方,自己與蘇焯南、練達成和胞兄史古愚等人從租住的住宅內,向督署方向挖掘地道。

他們白天睡覺,晚上則徹夜工作,艱難地挖掘地道。這條地道,從他們租住的房屋一直通到預計的德壽臥室的下麵。

10月26日晚,史堅如與蘇焯南、練達成、史古愚等人苦幹通宵之後,終於挖通了從住宅到督署的地道。他們把滿裝二百多磅炸藥的鐵罐放到地道盡頭,裝好雷管與導火索。

次日淩晨,史堅如親自點燃連接導火線的一根土香,把另一頭拴在炸藥引線上,然後鎖上屋門,匆忙撤離現場。

史堅如出西門,練達成等人出南門,約好在開往澳門的江通輪上聚集,靜等著一聲爆炸巨響,把德壽送上西天。他們樂觀地估計,埋設的炸藥爆炸後,會炸毀都督署,德壽就會立即斃命。

但奇怪的是,史堅如等人上船後,並沒聽見預想中的爆炸聲。史堅如在納悶之餘,決定讓其他同志先行離開廣州,獨自進城查看情況,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史堅如很快回到宅所,走進地道,仔細檢查了埋設的炸藥。原來,秋日氣潮,引爆炸藥的引線失靈,埋設的炸藥未被引爆。此時已近中午,進出都不方便,史堅如料想德壽此時肯定不在臥房,便決定留在屋裡,等到明天清晨點燃引線之後,再離開廣州赴香港。

10月28日清晨,忍饑挨餓了一晝夜的史堅如,親自點燃土香,接好了引線,自覺萬無一失,才離開了那間房子。基於上次未能成功的教訓,史堅如這次點燃土香後並未馬上遠走。他決定暫不離城,以觀結果。於是,他來到西關長老會第一支禮拜堂,在傳教士毛文明(此人也是興中會會員)家中坐等成功的消息。毛文明勸其趕快離開赴香港,史堅如堅持留下來,一定要等爆炸後再離開。

由於連日來勞累,史堅如很快就蒙矓地進入夢鄉。突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史堅如頓時被震醒。他高興異常,以為大功告成。

史堅如等人埋設的炸藥引爆後,威力確實很大,把巡撫衙門炸毀了二十多米,濃煙在廣州上空彌漫。炸藥爆炸後,撫署後牆被炸塌,德壽被巨大的爆炸力震得從床上掉到地下,但並沒有受傷。從睡夢中驚醒的德壽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滾到桌子底下,渾身哆嗦個不停。

由於德壽的居室偏離爆炸的中心,德壽倖免於難。史堅如想儘快得知爆炸後巡撫衙門的情況。他聽到教堂僕役從外面進來說,撫署後牆炸塌數丈,6死5傷,德壽只是從床上震落到地下,沒有被炸死。

史堅如聽說後,表示懷疑。200磅的炸藥的威力,足夠將德壽的臥房炸得片瓦無存,怎麼德壽僅僅是摔下床而已呢?他決定冒險親自到撫署爆炸現場去查看。

革命党人胡心泉見狀,極力加以勸阻,但史堅如仍然堅持要去探看究竟。胡心泉無奈,只好雇了一頂轎子,陪史堅如悄悄來到事發地點。只見巡撫衙門被炸現場一片混亂,衙役和一般平民到處亂串,氣氛非常緊張。

史堅如打聽到,撫署花園附近的平民被炸死炸傷了幾個,巡撫衙門的衛兵也被炸死了幾個,但德壽本人真的是只被震下床榻,並未被炸死。

史堅如得知此番失手,是因為不諳炸藥性能,雷管過小,致使炸藥未能全部引爆所致。他在深感遺憾之餘,並不氣餒,與胡心泉等人商量,決心再次策劃暗殺德壽的行動。胡心泉看到清軍加強了戒備,就勸史堅如連夜趕快離開廣州,先往增步,次江門,次澳門,然後轉往香港。但史堅如沒有聽從,仍然要去老城再謀刺殺之事。

胡心泉勸說道:“你應該去香港,老城的偵探多,便宜於去。”

史堅如自言自語地說:“無妨,無妨。我要到老城去看看,找個地方躲起來,想辦法再炸德壽一次,不達目的不止。”

沒有離開廣州的史堅如,很快陷入了危險境地。

險遭血肉橫飛之禍的德壽,惱羞成怒,當即下令全城戒嚴,捉拿“要犯”。清軍在廣州老城內嚴密封鎖,到處搜捕案犯。清政府的密探郭堯階眼線多,一直跟隨著史堅如。

1900年10月29日,史堅如一進廣州老城,就被偵探郭堯階認出。化裝的捕役虎狼般一擁而上,把他當場逮捕。清兵從史堅如身上搜出配製炸藥的德文配方單,遂被押往南海縣衙門。

在南海縣衙內,南海縣令裴景福軟硬兼施,對史堅如進行審訊。他先以甜言蜜語,優禮相待,但史堅如不受其籠絡,嬉笑怒駡與之周旋。裴景福頓時惱羞成怒,對史堅如施以酷刑,企圖迫使他供出革命黨內情。

裴景福問:“汝同黨多少?首領為何人?” 史堅如答道:“同黨有四萬萬,首領就是我!”

裴景福見史堅如拒不交代,就下令用燒紅的銅錢燙烙其身體,並拔光了他的手指甲,進行非人道的殘酷折磨。但史堅如這位自幼嬌生慣養的少爺,一直傲睨自若,只稱主謀是自己一個人,沒有供出任何革命黨人行蹤。

裴景福列出了四十多人的名單,讓史堅如辨認。史堅如堅定地回答:“我同黨四萬萬!” 裴景福無計可施。

留在城中的革命党人胡心泉等人積極營救史堅如。由於史堅如是基督教徒,華人傳教士、美國傳教士都積極地營救他。他們急忙把美國領事請來,與清政府交涉放人。但清政府拒絕釋放史堅如,其理由有二:一是史堅如本人坦然承認放炸藥,二是從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德文書寫的炸彈配方,屬於人證、物證俱全,難以赦免。

一無所獲而惱羞成怒的清廷官吏,下令處決史堅如。11月9日,這位文弱的美貌青年在廣州天宇碼頭英勇就義,年僅21歲。史堅如在獄中時,獄卒王老叟是他妹妹史憬然奶媽的丈夫。史堅如借此關係,將給妹妹的三封遺書交給王老叟帶出。

史憬然當時正在廣州南福醫院做醫生,驚聞兄長被捕遇害,痛不欲生。今天我們閱讀這些書信,對於瞭解這位年輕的革命黨人的暗殺之舉,會產生深刻的理解。

他在信中坦然地說:

“憬然,我的妹妹:快要和你分別了,你不要灰心,革命黨員的字典中,找不出灰心二字。七歲那年,父親死了,那時你只三歲。我幼年時,體格不強,時時生病,母親撫育我們三個孤兒,辛苦萬分,你該安慰她老人家……我十六歲那年,已看了許多新思想的書籍,我對於政治的見解,反對專制。我以為民主政治是天下公理,專制政體,一定不能治國,要治也不能治好。中國的專制政體,譬如幾千年一所破屋,屋內屋外,都已敗壞得不可收拾,要住新屋,非把破屋拆去重建不可,要想用一些水泥石灰,把舊屋修理,一輩子也修不好!”

他繼續寫道:“前年戊戌政變,當時我和你說過,那拉後這老婦該殺!已決定推翻清廷,想和江湖豪客接近,一則沒有錢,二則覺得他們的行為靠不住,後來廣州設立格致書院,我便進去試讀,開始物色同志,同學中覺悟青年也不少,課餘我們談孫文先生的革命主張……”

史堅如支撐著虛弱的身體,向妹妹詳細描述了被捕後遭受清吏酷刑的情形:“狗官裴景福想騙我口供,每次審訊,他都一團和氣,我只一口咬定我是主謀。‘好!你這賤東西,不上大刑料你不招,來!上刑!’狗官一聲吩咐,立刻走過八個衙役,把我上衣扯去。一個撳住我的頸項,另外三人從炭爐中鉗出幾個燒紅的銅錢,一個一個放在我的背上,皮肉嗞嗞的響,青煙直冒……‘我招了,我只有一個同志。’我說。‘哪一位?說!’‘裴景福!’我苦笑一聲,說。‘渾蛋,來,再上大刑。’事已如此,一死而已。殺身成仁,我難道還怕死嗎?不怕!”

他預感到自己不能再活了,就深情地告誡憬然:“妹妹,我們永別了!你要記住二哥的話,只要我們努力,革命總會成功!妹妹,和你來生再見吧,你不許哭呀!”

史堅如在就義之前,獄吏問他有何話要說。他微笑著說:“悔矣,恨矣!” 監斬的獄吏感到好奇,以為史堅如內心反悔了,趕忙過來問:“悔什麼,恨什麼?” 史堅如朗聲說道:“悔甚!恨甚!悔德壽未死,恨我自己先行,沒有炸死這個滿賊!”

史堅如就義以後,革命党人李紀堂派了一位同志蔡堯,在夜間秘密移走屍體安葬,立了一塊石頭,石頭上刻了“司馬氏”三個字作為暗記。

史憬然聽到哥哥犧牲的消息後,極度悲傷,身體從此衰弱。兩年後辭世。深戀著憬然的陳少白無限悲愴,親撰墓銘勒碑,永留紀念。詞曰:

 雄心脈脈,寒碑三尺。後死鬚眉,爾塋爾宅。國人欲複,哲人不歸,吾族所悲,異族所期。玉已含山,海難為水。蹇蹇此躬,悠悠知己。天蒼兮地黃,春露兮秋霜,胡虜兮未滅,何以慰吾之國殤。

孫中山聞聽史堅如就義,十分悲痛。他在後來撰寫的《孫文學說》中,這樣稱讚史堅如:

堅如聰明好學,真摯誠懇,與陸皓東相若;其才貌英姿,亦與皓東相若;而二人皆能詩能畫,亦相若。皓東沉勇,堅如果毅,皆命世之英才,惜皆以事敗而犧牲!元良沮喪,國土淪亡,誠革命前途之大不幸也。而二人死節之烈,浩氣英風,實足為後死者之模範。每一念及,仰止無窮。二公雖死,其精靈之縈繞吾懷者,無日或間也。

日本革命友人宮崎滔天在他《三十三年落花夢》中,這樣讚歎史堅如:

貌美如玉,溫柔如鳩,先天下之憂而憂,真可謂中國革命之天使!

辛亥革命勝利後,孫中山親自募捐為史堅如烈士在廣州第一公園(今人民公園)修建紀念碑,追封他為上將軍。孫中山稱讚史堅如是繼陸皓東之後,“為共和殉難之第二健將”。

胡漢民為史堅如烈士撰寫了碑文,詞曰:

史于秦漢之際,紀聶政荊軻事甚壯,然後儒譏之。以謂五步流血,僅為知己死,非所語於殺身成仁者之列也。宋施全擊秦檜未中,被執,檜自詰之。全曰:‘天下人皆恨虜,而汝與虜通,故為天下人殺汝。’凜然有民族之義存焉。滿人入關,宰製諸夏二百餘年,強敵乘之,漢族淪為輿隸,於是有史堅如、吳孟俠、徐錫麟、溫生才、陳敬嶽,相繼殉義死。而堅如實為之倡。堅如諱文緯,其先籍溧陽,數世轉徙,遂為番禺人。祖父以儒稱,堅如獨好俠,性聰敏。文字藝能,皆殊眾。日痛國事,東渡入興中會,與今大元帥孫公密籌大計而歸。庚子鄭弼臣起師惠州,九月五日,堅如遂藥轟廣東巡撫署應之,事泄,嗣遇捕,不屈死,時年二十二。其隧道修曲數十丈。堅如兄弟,以深夜自操作,藥將發,已偕避出城。堅如毅然返視,邏者日急,猶不肯去。其志行固前史所未聞,其勇亦過於荊聶之倫遠矣。清社既屋,共和告成,粵人無或忘史堅如者。民國元年,已建堅如祠墳於東郊,複以第一公園撫署故址,遊觀士女,有感遺事,爰勒石永念,用以告諸闡烈之彥雲。

一位詩人寫詩稱讚史堅如道:

容貌婦人風骨仙,搏浪一擊膽如天!

史堅如儘管英勇犧牲了,但這次暗殺兩廣總督德壽事件,開啟了清末革命黨人政治暗殺之先河。正如史堅如所言:中國專制如千年破屋,必須徹底推翻!

這樣,以炸彈、手槍為武器,以武裝起義和政治暗殺為手段推翻清政府專制統治的革命大潮,正在中華大地上蓬勃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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